隆冬已至，鉴湖之畔晨雾没有散尽，酒厂老作坊已弥漫出浓郁酒香。酒缸沿青石板路顺次排开，碗中扣肉泛着油光，酱鸭表皮呈琥珀色皱褶，笋干炖鸡汤面点缀着零散葱花——这正是老绍兴最地道的“十碗头”，亦是请客宾朋的“硬菜”。

  当主人端起杯中流光摇曳的黄酒，道一声“朋友，饮尽此杯，方算真实到过绍兴”，琥珀色的酒液之中，蕴藏着这座城市关于年味、友谊与传承的悉数隐秘。

  在绍兴人的“待客词典”中，“黄酒”是比“海鲜”“山珍”更为中心的关键词。老绍兴素有俗话：“朋友上门，茶要烫，酒要温。”此处所谓“酒”，特指绍兴黄酒。

  绍兴黄酒的“待客优势”，根植于其“温润”特质。黄酒进口甘醇，似鉴湖漫过舌尖，携米香、曲香与年月沉积之韵。“友人团聚，重在畅叙。”运营黄酒生意二十载的陈先生表明，“近几年，绍兴黄酒亦不停地改善改造，常有外地朋友拜访，对咱们的‘果味黄酒’特别喜爱。果味黄酒融入了草莓、荔枝等风味，更招引年青集体；低度黄酒适合女人饮用。”许多买酒的年青人赞许：“此酒如咱们的日子，醇香而悦己。”

  黄酒中承载着绍兴人的“诚意”。老绍兴酿酒考究“冬酿”——隆冬低温缓发酵，酒质尤为浑厚。“每年初冬，必自酿一坛黄酒，专待友人共品。”王阿公轻抚墙角酒坛言道，“此中有手植桂花、亲晒糯米，更盛待友之诚意。”

  在绍兴，“十碗头”与“黄酒”可谓天作之合。好像北京烤鸭配面酱、四川火锅配香油，绍兴十碗头必佐以黄酒，方显其“至味”。

  十碗头作为绍兴菜之精粹，亦是黄酒的“最佳伙伴”。首道“扣肉”，肥而不腻的五花肉裹覆酱汁，进口油香盈溢，此刻啜饮黄酒，甘醇酒液可化解油腻，独留酱香满口；次道“酱鸭”，酱红鸭皮内含紧实肉质，咸鲜中透微甜，佐以黄酒则曲香与酱香融合，凸显鸭肉之鲜；第三道“笋干炖鸡”，嫩笋饱吸鸡汤，鲜辣中带清甜，辅以黄酒之柔，化解笋干辛辣，唯留鸡汤鲜醇……

  “十碗头每道菜式，皆是为黄酒量身而制。”研究绍兴菜三十年的李师傅指出，“如‘全家福’集鱼丸、肉丸、蛋卷，标志团圆，佐以黄酒可品绍兴古城孕育之鲜；‘醋鱼’取鉴湖草鱼烹制，酸中带甜，配黄酒更显鱼活之味。”

  而“十碗头配黄酒”的典礼感，恰构成绍兴“年味”之中心。腊月时节，家家户户餐桌上皆见十碗头与黄酒。“少时随祖父走亲，每至一户必饮一碗黄酒、品一块扣肉。”二十五岁的小周回想，“今已自立门户，每年必亲手制备十碗头，置办黄酒，邀友至家共宴——‘如此方有新年气候’。”

  早在《吕氏春秋》记载：“越人善酿，其酒醇美。”王羲之《兰亭序》中“曲水流觞”所述即为绍兴黄酒；陆游诗云“莫笑农家腊酒浑，熟年留客足鸡豚”，描绘的亦是此酒。

  “冬酿”，乃绍兴黄酒之“文明符号”。每年冬天，鉴湖畔酒厂便繁忙起来：浸糯木桶列于院中，蒸饭热气袅袅远飘，曲房飘散曲块芳香——此乃老绍兴之“年味”，亦为文明之“传承”。

  绍兴黄酒之“文明含义”，亦表现于其“非遗”身份。2006年，绍兴黄酒酿造技艺列入“国家级非物质文明遗产代表性项目”。“吾辈技艺乃先人所传，不行弃失。”张师傅轻抚曲块慨言，“每块曲皆含汗水，每滴酒皆蕴文明。”

  于绍兴人而言，黄酒非单纯之“酒”，而是友谊的见证、年味的回忆与文明的传承。当友人至，碰杯共饮黄酒，道一声“饮尽此杯，方算真实到过绍兴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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